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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說愛你
來源: | 作者:yuntiangecha | 發布時間: 2144天前 | 2350 次瀏覽 | 分享到:

天亮說愛你(小說)

 

黎小若

我很難受,難受得不知道說什么好,空氣在胸腔里凝滯成一塊,冰冷僵硬的一塊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在這個夏末的凌晨兩點三十五分,我和他從云天閣出來,我預感到和他一起品茶的日子已經終結。我和他說再見,他在離我十一公尺的馬路邊,大踏步地揮手往后退,他笑著大唱天亮說晚安,我也笑了笑,轉身,眼淚嘩嘩地往外流。

再見,再也不見。

如果我要用更詳細的文字去回憶那個夏末的情景,是會太殘忍,一車一木一燈都那樣深刻地釘在我的腦海里,甚至包括腳邊的那只被人踩扁的易拉罐。現在的我像一只在野外生存了多年的瘋貓,披頭散發,穿著皺巴巴的睡衣,越過亂七八糟的床,踩著一地雜志坐墊以及垃圾,四處亂竄,心里慌得像有一千只老鼠在啃。我跑到陽臺上去聽歌,又回到客廳捧起書來看,打開電腦,播放的電影連兩分鐘也看不下去,沖到鏡子邊仔細地瞧自己的臉,走來走去,扯開冰箱的門一頭扎進去。我想驅逐那廊橋總與他連在一起的幻覺,這感覺很不爽。

葉樹在電話里說:黎小若!出來透透氣!

于是我又站到了鏡子面前,把自己弄得人模人樣,挎上我的包包興高采烈地在大街上走,饒有興致地從一個店穿梭到另一個店,裝模作樣地問老板這只發卡還有沒有粉紅色。我一路從橋南逛到橋北,從下午一點逛到晚上八點,一個人,懷揣著我不多的錢,一點也不覺得累,像是走火入魔。我根本就不敢停下來。

葉樹在梨花亭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靠在柱子上睡著了。我睜開眼睛,她像個幽靈似的看著我,我被嚇了一跳,楞了一兩秒,我說我餓了。于是我們往回走,我笑著說我真是瘋了,在橋南的時候就幻聽有人叫我的名字,那一心酸,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他的影子和后腦勺。葉樹沒有說話,我想也許她在生我的氣。

陸西

我很開心,很久沒有這么痛快過了,空氣微涼,帶著微醺的醉意,在這個夏末的凌晨兩點三十五分,從云天閣出來,我跟她說再見,她在離我十一公尺的馬路邊,揮手。我聽見她手腕上的鏈子像鈴鐺一樣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音,我笑了,大唱天亮說晚安,傷感的曲風被我唱成了搖滾,她也笑了,我目送她轉身走掉,繼續吼我的歌。

再見,還會再見。

如果我要用更詳細的文字去回憶那天的情景,會覺得太矯情,一車一木一燈,或是腳邊一只被人踩扁的易拉罐,都只是電影里的道具,我并不記得那些細節。我活得很簡單,可能偶爾會覺得日子平淡乏味,卻還沒找到過不下去的理由。我有兄弟有足球有啤酒有沈伊伊還有一個屬于我自己的狗窩,在某種程度上看來,這算是一種幸福生活了。一天下午,我正在魔獸世界里翻天覆地,卻突然靈光一現,不對!有一個部分毫無道理地在我的世界里空缺了很久,于是我立馬拿出手機,滴溜溜地翻號碼,黎小若死丫頭!玩失蹤也不通知一下!正當我撥通她的電話準備大罵一通的時候,那端卻傳來一溫文爾雅的客服語音,把我的臺詞給硬生生地塞了回去。好吧,過上好日子忘了兄弟,我等你來主動懺悔。

可是,很久很久,她都沒有來找我。是很久嗎?恩,應該有很久吧。

直到那天我在橋南陪沈伊伊逛街,隱隱約約在人群里看到了她的臉。我大叫一聲:黎小若!沒有人答應,再看,那張臉不見了。沈伊伊挽著我的手,呆呆地看著我,仿佛被我嚇了一跳。

靈異了?我愕然。

于是,我開始找她。

我打她手機n+1次,從無法接通變成空號,我上網登QQn+1次,她的頭像永遠是灰色,我給她發郵件留言n+1次,從來沒有任何回音,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,我跑去找她最要好的朋友葉樹,那姐們不理我,我聯系了所有能聯系到的她的朋友,沒有人知道,或者,沒有人愿意告訴我。

可我就是這么個不明所以然就一定要刨根問底的人。

所以,我開始滿世界找她。

黎小若,你好樣的!

葉樹

親愛的若,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恨他吧,從見到他的第一天起,從你看他的第一眼起。

親愛的若,我不會忘記那天你來找我時臉上的表情,我說不上來那是什么,你的眼神堅定得那么脆弱。你就像一張繃緊了全部琴弦的木琴,可只要有人輕輕一挑就會全盤崩斷,你在做一個決定。支持你,我說得小心翼翼,其實心里是歡喜的,但,也是擔憂的。

于是,在這個夏末的凌晨兩點三十五分,空氣微涼,我一個人坐在你家門口,等你回來。夜太深了,我知道你在做一件重要而艱難的決定。我心里什么也沒想,只覺得很悶,樹枝在黑得泛藍的天空里張牙舞爪,空氣里有淡淡濕潤的泥土味,那是你花園里的薔薇在靜靜呼吸,若,我有點困了,你什么時候回來呢?三點零七分,我聽到你的手鏈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,我像貓一樣閃開。我沒有看清你的臉,可是我知道你安全回來了,那就好。我不用等到天亮,才能跟你說晚安。

晚安,若,祝你好夢。

黎小若

我又夢見他了,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大腦放空,沒錯,我是夢見他了,鼻子里酸酸的。呵呵,果然只是夢啊,沒有辦法的,陸西,你怎么可能抱著大大的麥兜出現在我面前呢?在你眼里,我從來都不是什么喜歡娃娃和巧克力的女生啊!我們只是碰巧相識,然后碰巧做了幾年兄弟,然后緣分就只到這里為止。

他們總是跟我說長痛不如短痛一切都會過去時間是最好的良藥。于是我這次下定了決心,我換掉手機號碼QQMSN,刪掉你所有的聯系方式,扔掉所有能令我想起你的東西,讓所有的人不要回應你。于是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

他們并不知道,我根本就沒有那么狠,我根本不能沒有你。陸西,把你丟掉,把我最寶貝的東西丟掉,我怎么舍得?

大俠站在我家門口,驚訝地看著我,然后探頭往屋里張望,我知道他下一句便會是:你怎么弄成這個樣子?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么樣子,我也不想知道。他準備進來,我連錘帶踢地把他趕出去,哐地一聲摔上門,他在外面大嚷:“吃錯藥啦!死丫頭,他們說陸西在找你!”

我渾身一顫。

陸西在找我,陸西在找我,陸西在找我,陸西,陸西,陸西……

陸西,你為什么要找我?

我游蕩到陽臺邊,大俠走了。我看著他的背影,把我的杜鵑花一朵朵摘下來,然后撕成一條一條,然后揉成碎片,汁液從指甲里滲出來,我突然聞到濃烈的血腥味,胃里排山倒海,我沖進洗手間,哇哇大吐。

沈伊伊在你身邊嗎?是不是有很多女生對你說喜歡?沒有我會不會覺得不同,會不會偶爾有一點點失落,我突然失蹤你會不會生氣,會不會……

親愛的陸西,我的陸西,請不要找我。

不,

請你快點找到我。

陸西

伊伊不喜歡我總是找她,按她的話說是不喜歡我因為她而變得心事重重,她說:也許小若不想見你,當一個人故意躲著一個人的時候,你是不可能找到她的。我緩緩放下手機,把頭靠在墻上,伊伊就是這樣,能討厭地看穿人的心思,然后用一種毋庸置疑的語氣跟你說話,可是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。

找不到黎小若,不會有什么不同,地球還是按一樣的頻率和周期轉動,雖然我始終不明白她為什么會消失,雖然,我時常還是會想念她。

想到她的時候我就去找葉樹,在她那高高的云天閣里,俯瞰資水濤濤,一坐就是大半天,這時侯,我不會帶上伊伊。

她的茶室裝修得很雅致,墻上有手繪的藤蔓,感覺很清新。我每次進門都會大聲打招呼,可她總是極不情愿地用眼角瞟我一眼,好像我們上輩子結下過深仇大恨,這更是讓我匪夷所思,現在的女生心里都在想些什么?還是我對黎小若曾經犯過什么我所不知道的嚴重錯誤,以至于她也覺得我是個萬惡的人?該死!不管,我點了杯冷飲,坐下慢慢喝,我在等她閑下來,我需要跟她說話,這是我唯一的線索。然而,太陽斜下去了,她卻始終在忙碌,即便是沒有客人手頭上也總是有事情。她的白癡弟弟在旁邊繞來繞去,嘟嘟囔囔,看得我很心煩。顯然,他弟弟也不喜歡我,冷不丁就往我杯子里吐口水,我真他媽想揍他,可他是個傻子,我怎么能跟一傻子計較。而她,她在把我當空氣!我真是覺得惱火又好笑,這個人,她憑什么無視我的存在?

我大喝一聲:“續杯!”那個倒霉的白癡哼了一聲什么,葉樹的眼皮抬了一下,往我這邊掃了一眼,又迅速地垂下去,繼續弄她手上的東西。他奶奶的!我剛要發火,她卻不緊不慢地從吧臺繞出來,手持茶壺垂著眼皮站在我桌邊,直著背慢慢地把我的杯子灌滿。那樣子傲慢得很滑稽,我不禁搖搖頭笑出聲來,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轉身就走,我忙說:“咱聊聊。”“不必了。”她冷冷地甩了我一句。

我知道我不會問到任何關于黎小若的消息了,可我還是常來,好像突然有一天,我就會知道所有的答案。

葉樹

傻瓜若,不會有什么不同。他的生活沒有你不會有什么不同,他還是過得逍遙自在。他經常來我的茶店消磨光陰,這家店很雅致,墻上有手繪的藤蔓,那是我親手設計的。到下午一兩點,他就會大搖大擺地走進來,沖我大喊,擾了這份清凈,令人惡心。我極不情愿地為他端上他點的冷飲,他有時候嬉皮笑臉地看著我,我真想一盤子掀翻讓他滾!

我每天下午都削蘋果給葉天,他是我弟,比我小兩歲,可是幼年的一次車禍然讓他的智力永遠停在了四歲。他總愛在我身邊繞來繞去,雖然別人都叫他傻子,可是我覺得他聰明又懂事。我要對他好,因為他是我弟,現在我有能力了,我永遠不會讓人欺負他,我要讓他像所有人一樣有尊嚴地活著。葉天知道我不喜歡這個客人,所以他也不喜歡他,每次陸西一進來,他就在我耳邊嘟嘟囔囔。

若,你聽,陸西又在打聽你的消息,可他不是真心的,他只是消遣無聊了突然想起你。我不會告訴他的,我知道你跟他說再見需要多大的決心,所以,我不會讓你前功盡棄。你會走出來的,一切會好起來。

她們取笑我說我對你的關心過了頭,但我覺得沒有什么不對,永遠不會過頭,因為我是那么愛你。她們都不知道你是天使啊,天使是要用來守護的。

這一點,連你自己也不知道吧……

黎小若

    我試著和朋友出去玩,可每個人都說我神經兮兮,我試著和別的男生約會,可大都令我惡心不已。我知道我病態得很可惡。我不停地想起你的側臉,你嬉皮笑臉的玩笑話,想起我們一起看球時哇哇大叫的快樂,想起你坐在我的旁邊對我說沈伊伊,想起我曾經多么想擁抱你……

我們說了無數次再見,我也期待了無數次的再見,我們沒心沒肺到以為永遠都可以想見就見。可是這次我沒有告訴你,我決定跟你不再見了,因為我還要過日子。

我跑到茶店里去找葉樹,天天也在,墻壁上的手繪藤蔓臟了,仿佛被人潑了一杯什么,咖啡色的污漬,很顯眼,那可是葉樹精心設計的最心愛的圖案啊!我問葉樹這是誰弄的,她聳聳肩說顧客不小心灑的,我說等等我,我馬上回來。

我很快就回來了,抱著白色和深綠色的顏料、墻漆,還有刷子,我說我們干活吧。葉樹笑了,天天歡快地拍手說:我們干活!然后我們把CLOSED的牌子掛在門口,拿起刷子,把臟掉的墻壁重新涂成白色,讓深綠色的藤蔓重新長起來。

我覺得好開心,我們就像一家人。有那么些時候,我甚至覺得我已經忘記陸西了。

陸西

我用小勺慢慢攪拌那杯棕色的液體,今天和沈伊伊吵了一架,原來她老跟蹤我,我怒不可赦地吼了她,這四年來的第一次,她哭了。我越來越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了,我覺得和她在一起一點意思也沒有,別人都說七年之癢,難道我們四年就過不去了?心里煩,什么都想不清楚。葉天那個白癡走過來,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,可是已經來不及了,他朝我的茶里狠狠地吐了口唾沫,拍拍手,得意地走了,我的手僵在半空中。粘稠泛白的液體,這個惡心的家伙,總是趁葉樹轉身的時候做這件事。我啪地一下站起來,把杯子砸了個粉碎,棕色的液體四處飛濺,濺在墻壁上,濺在那些深綠色的藤蔓上……然后,我看見葉樹一臉震怒地看著我。

她把我趕了出去。

真是無聊,這個世界,真是無聊。人們總是執著地相信眼睛看到的,而從來聽不到你想說的。

我還是常來,也許就像黎小若說的,我天生就是個厚臉皮。坐在那個位置成了我一個奇怪的習慣,心煩的時候,不想被打擾的時候,我就來這里坐著。沒有客人的時候,我也只是這樣坐著,葉樹在吧臺忙碌,什么也不說,我也不說。

我發現她總是在下午一兩點的時候削蘋果,用一把明亮的水果刀,那把刀很大,倒不像是真正的水果刀,我不懂她為什么不用店里現成的削皮器,我看著她,蘋果皮在她手指尖一寸一寸地移出來,白色的果肉一點一點地露出來。她的眼神很專注,睫毛很長,短發,帥氣中性,額前的頭發被染成冰藍色,隨著她細微的動作抖動,我想我并不知道那顏色代表的含義,就像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
時間緩慢地流過。

墻上被我弄臟的地方已經重新修飾了,有很明顯的彌補痕跡,可是歪歪扭扭得很可愛,感覺溫暖而純凈。這樣的下午會讓人忘記很多東西,在這些靜謐微甜的氛圍里,我會感覺到我和葉樹,曾經共同擁有過的一些什么,在這段空氣里微妙地傳遞,當然,也許只是我的幻覺,我并不以為然。可有一次,我跟伊伊走在一起,卻以為一轉頭看到的還會是她,和額前那簇炫目的冰藍色。

我出了一身冷汗。

葉樹

他還是常來,盡管我不理他。我真想在門口掛一塊牌子,上面寫著:陸西與狗不得入內!

我也偷偷觀察他,越觀察我越是惱火,親愛的若,你怎么會愛上這樣一個男孩呢?他不值得啊,他根本不會去尊重你的愛,他沖動又自私,無緣無故就沖我弟發火,而你是這么的優秀美好!現在他來我店里不再僅僅是打聽你的消息了,我知道他總在看著我,你看吧,若,他裝模作樣地坐在那兒,興許還覺得自己很帥。我對他的憎惡與日俱增,如果他現在敢來跟我說話,我一定狠狠賞他一耳光。

傻瓜若,我早就說過,這樣的男生,他配不上你!

可是我有什么辦法呢?那天你來找我,你瘦了,也更白了,大大的眼睛下面有深深地暗影。你對我微笑,在我面前,你在掩飾什么呢?你看見墻上的污漬,問我是誰干的,我告訴你是一個客人不小心灑的。是啊!一個客人,一個萬惡的家伙!若,你不知道我當時生氣極了,那是你最心愛的圖案啊!然后你就跑了出去,我沒想到你是去買顏料了。你這個可愛的精靈!然后我們一起修補它,那個晚上我好開心,我覺得我們就像一家人。我們還一起吃飯,然后你蜷在沙發里,靠在我的肩上睡著了。我知道你累了,你的發尖垂入我的衣領,細細的,軟軟的,呼吸里有淡淡的薰衣草。那天我哭了,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該多好!我的傻姑娘,我的若,我該怎么告訴你我的想法呢?我心疼你!疼得不知該怎么辦才好。

我去“拉拉”酒吧喝酒,那里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。可是,沒有用,那里沒有你,那些女孩,很可愛很漂亮,可是她們都不是你,不是天使。若,如果不是有幸認識你,我還不知道世界上有你這樣的女孩。

黎小若

葉樹總是跟我說他的種種不好,其實我也知道,可我能怎么樣呢?我是真的,已經不知道該怎么過日子了。

一個人的時候,我就會無休止地想起陸西。那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,總是去K歌,有時候一大幫子,有時候我們兩個人。他永遠都能把歌唱成陸氏搖滾,我用坐墊砸他說他吵,他還還擊說我不懂欣賞。一到周末他就用電話狂轟濫炸,一大早把我叫起來跑步,他說沈伊伊愛睡懶覺,豬頭!早上五六點,誰不睡覺啊!可他永遠就是這樣精力充沛,你無法拒絕。

想起他很幸福,卻也很危險。

我不能讓自己深陷險境,我快要堅持不下去了,我把頭浸在水里,葉樹,我下一秒就要去找他了。大俠說學校有去美國的交換留學生,于是,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報了名。

陸西

天氣很好,這場球真是踢得酣暢淋漓,我站在噴頭下沖涼,歐冠賽季又要開始了,黎小若,你在哪里?

日子真是越來越枯燥,透不過氣。幾個兄弟出來吃宵夜,問我準備什么時候跟沈伊伊結婚,伊伊一臉甜蜜地看著我,我說我們都是獨身主義者,席間響起噓聲一片,沈伊伊把我的臉掰過來,說我們隨時準備結婚。大家這才起哄碰杯,一群瘋貓。無數個夜晚就是這樣過,聒噪、囂張又空虛地消耗著我們不多的青春。

難得的機會一個人散步,走著走著又到了茶店,我一眼就看見葉樹站在門口,額前的頭發像一片藍色的葉子。她斜眼看著我,我說:“葉樹。”她嗯了一聲。我幾乎不抱任何希望地說:“咱聊聊。”她叉著腰站在那兒。我說你這樣站門口影響市容不好吧。她明明是想笑的,可眼神殺過來卻滿是厭惡。我聳聳肩,準備走了,沒想到她卻朝我走了過來,直直地站在我面前。“你不要再來了,黎小若很好。也許是你理解錯誤了,她并沒有躲你,她只是沒有時間。她很忙,你不是想知道她最近去哪了嗎?我告訴你吧,她的學術論文被評為優秀,她和導師正忙著把它發表在權威刊物上,她的科研小發明獲了金獎,很多媒體來采訪她,她現在人在美國,因為她被選上去美國的交換生了。你每天的話題都是足球和網游,你們沒有共同語言,我想她并不適合跟你做朋友。”我笑了:“葉樹,你真是個奇怪的女生。”她一臉嚴肅地站在那兒,眼睛里露出驚訝的神色。我說:“黎小若不會的,她是我哥們,我了解她。”她呆呆地站著,把眼神投向別處。我說:“葉樹,你很特別很直爽,愛恨都擺在臉上,我喜歡你這樣的女生。”她突然打了個冷戰,臉色慘白,仿佛聽到了人世間最惡毒的話。

葉樹

昨天我對他說了那些話,若,也許我自作主張了,可是我覺得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。你是我的若,我必須為你做點什么。可是他竟然完全不明白,還對我說那樣惡心的話,他走后,我很屈辱地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很久。

葉天出去送外賣了,下午兩點半。今天陸西沒來,真是難得輕松!我俯身調試音箱,放起輕快地音樂,重新站好的時候,一個漂亮的女生出現在我面前,瓜子臉,很秀氣的樣子。我正微笑著問她需要點什么,她卻伸手給了我一耳光,結結實實的一耳光,那一下把我給打懵了,腦袋嗡嗡響,店里每個人都轉過頭來看著我,臉上的驚訝馬上變成看好戲的期待。“我跟陸西在一起四年,你覺得你憑什么跟我搶?賤人!”她轉身走了,甩著一頭長發,驕傲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走出店門。我捂著臉,奇恥大辱!我氣得渾身發抖,怎么沒有還手?荒唐至極!荒唐至極!我怎么能讓他的女人隨隨便便來鬧我的事?

我假裝很平靜地繼續削蘋果,把那些好奇的目光一一逼回去。我的食指被顫抖的刀刃割傷了,鮮血往外冒,染在果肉上,我突然笑了,打成果汁,那味道一定很好。

親愛的若,你看,這就是陸西的女朋友,他就只是這個品味而已。去美國是好的,若,雖然我是那么舍不得你。

黎小若

紅色磚墻,尖尖的城堡式屋頂,梧桐樹長得郁郁蔥蔥,新的學校,很漂亮。課程不多,同學們很友善,我有充足的時間享受這片大陸西部干燥而舒適的陽光。

有時候,沒有人認識反而更好,更自由。

沒有課我就到處跑,和新交的朋友,但更多的是一個人。加州繁華的街頭,滿眼都是漂亮的外國人,他們的肢體動作夸張而搞怪,吐著葡萄般的語言,快步向前。我夾雜在人群中,漫步走著,想象我的臉在西方人眼里是不是跟大餅一樣難看。

然后我就看見了他,在橋邊站著,深色的頭發。他背對著我,穿很潮的夾克,抽煙。我在他背后遠遠地看了很久,我打電話給大俠嬉皮笑臉地說,原來在美國也能看到陸西。大俠劈頭蓋臉地把我訓了一通,我樂呵呵地掛掉電話,卻痛得無法呼吸。他把煙頭掐滅在欄桿上,走掉了,我跟著走了一兩步,看到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,倨傲的鼻梁繪出漂亮的線條,我罵我自己賤,然后轉身狂跑,足足跑了五百多米。我不敢再跟葉樹說,我怕她生氣。

陸西

又是大鬧一場,沈伊伊讓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。下午兩點五十分,太陽很大,我站在茶店的門口,我想我究竟該去哪里。

突然,有什么硬物重重地打在我后腦勺上,我當場眼冒金心,火冒三丈,我一回頭,葉天那個他媽的白癡在我身后指著我嘻嘻笑,我揮拳就朝他臉上砸去。

葉樹

下午兩點五十分,太陽很大,外面亂糟糟地圍成一團,不知發生了什么事。我突然想起,葉天送外賣還沒回來。我沖出門外,那場景讓我全身的血液直往上冒,我氣瘋了!我扒開人群大喊大叫,沒有人聽,也沒有人勸架。那個混蛋,他把我弟掀翻在地上狠揍,我說過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,天天,我對你發過誓小時候的那些噩夢不會再發生了,姐姐可以保護你!陸西,你女人來撒野,你跑來打我弟,你是什么東西?我拿起手里的東西猛地一下朝他身上扎下去。然后,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,旁邊的人仿佛全倒抽了一口涼氣齊刷刷地看著我,我什么也不知道,陸西轉過頭來,眼睛大得嚇人,仿佛不敢相信似的看著我。明晃晃的陽光快把我的眼睛照花了,我看見鮮紅色的血決了堤似的噴出來,我傻了,他看著我。我做了什么?親愛的若,我是不是殺人了?

我發誓我當時不知道手里拿著刀。

黎小若

接到大俠電話的時候,我什么也沒想,買了當天的機票,我只是想看見他,立刻、馬上、現在就看見他。當時我就對我自己說,這輩子,我不可能不再愛他了。

我什么手續也沒辦,什么也沒拿,就跑了回來,他們說我是好學生,可是我還是跑了回來。

我心里像是刀子在割,快要走進病房的時候,身體有千斤重,我都快邁不開腳步了。我艱難地挪動著,大口大口地呼吸,像是這里面沒穿病號服的病人。我一步一步地挪到他的門邊,我一眼就看到他了,葉樹,我終究還是看到他了。他躺在病床上,一動不動,身上綁著繃帶,手上打著點滴,葉樹,葉樹,我的姐妹,你怎么會傷害我的陸西呢?我悄悄地站在門口,他媽媽和沈伊伊坐在床邊,抬起眼睛看著我。
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,我這才發覺我竟然蠢到沒有買點水果或鮮花,沈伊伊輕巧地起身,招呼我進去,她沖我笑,陸西媽媽也沖我點點頭,她是見過我的。

我背對著陸西坐下,我不敢看他,我怕我看到他的臉就會哭出聲來。

陸西

我真沒想到她能對我這么狠,葉樹,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啊!深夜感受到傷口的痛,我就想起她的眼神,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的眼神,卻寫滿了讓人看不懂的心疼。也許人就是這么賤吧。

老媽和伊伊每天寸步不離地守著我,看著我躺在病床上吃藥換藥打針,我心里很煩躁,卻又沒法發作。漫長的白天黑夜,無事可做,只有昏天暗地地睡覺。

那天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吵,聲音越抬越高,卻又都極力壓制著,仿佛不想吵醒睡覺的人,很明顯,他們失敗了。我醒了,可還是倦得很,一點也不想睜開眼睛。有短暫的安靜,我又快要沉沉睡去了,一個聲音卻像是忍了很久突然爆發出來:“我們會支付所有的醫藥費,對不起,她不是故意的……”黎小若?我一驚,黎小若。

“哼,葉樹,原來就這品行!敢用刀子砍人卻不敢出來見人,還要朋友來道歉?”我聽到了伊伊的冷嘲熱諷。“不是的,她很后悔,她也是一時氣昏頭了……”“氣昏頭了要殺死我兒子?!”我媽媽高亢的質問聲。唉,傻丫頭,我睜開眼睛,屋子里沒有人,窗外有人影在晃動,我叫了一聲:“黎小若!”奇怪,我的聲音竟然這么虛弱,因為太久沒說話還帶著嘶啞,沒有人回答我。我無力地抬起手,傷口撕裂一般的疼痛,我慢慢地起身下床,找鞋子,這時,老媽和伊伊進來了。我媽一見我動彈,就跟箭似的飛過來扎在我床邊:“西西,西西,兒子,怎么了?把你吵醒了?”我說黎小若呢?我媽和伊伊面面相覷,好一會兒,才說:“走了。”我重新躺下,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葉樹

我知道我犯了大錯,我知道沈伊伊不會放過我,不管他們決定怎么樣,我都愿意接受,犯了錯就要自己承擔。

可是,親愛的若,你該有多難過啊!你當天就從美國跑回來了,我寧愿你罵我,可是你竟然對我說你不怪我,陸西這人有時候是挺討厭的,你甚至還笑了一下。

連大俠都說我昏了頭了,他說我既同性戀又有暴力傾向真該去看看心理醫生。我知道他是開玩笑,但是心里很沉重,其實他不知道我是真的同性戀,我是真的有暴力傾向。我是個不健全的人,我無法再呆在小若身邊,我帶給她的只有傷害,卻什么也為她做不了。

我偷偷地去看了陸西,我把我自認為足夠的醫藥費裝在一個信封里,寫了對不起,寫了我的名字,叫護士長交給他或者他的家人。然后我一個人去酒吧喝酒,音響里在放天亮說晚安,我聽著聽著就流眼淚。若,這是你最愛的歌,你記得嗎?你還說你愛聽搖滾版。

親愛的若,我多么希望回到小時候啊,那時候的我們,什么沉重都沒有。

黎小若

我再也沒有去看過他,我的寶貝,我的陸西。

美國的學校一直來電話,跟學校領導報告我的失蹤,領導把大罵一頓,說你要么馬上回去,對自己的行為作出道歉,要么就算了,自動放棄這次機會,繼續損害學校的名譽。我說我會回去,請你給我點時間。

然后,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好多天,然后,我聽說他出院了。

陸西

我出院了,我做了一個夢,夢見黎小若。

在那個夏末的凌晨兩點三十五分,空氣微涼,帶著微醺的醉意,我跟她說再見,她在離我十一公尺的馬路邊,背對著我,一直走,我聽見她手腕上的鏈子像鈴鐺一樣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音,我笑了,大唱天亮說晚安,傷感的曲風被我唱成了搖滾,她突然轉過頭來呆呆地看著我。她好像瘦了,也更白了,說不上是蒼白還是什么,大大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暗影。我說:“黎小若,你來見我了?”她怔怔地看著我,淚水在眼眶里打圈圈,看得出她在極力掙扎著把它吞回去。我說:“歐冠開始了,你還在這外面游蕩個什么勁啊!”她的眼淚突然刷地一下流下來,我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哭,我說黎小若你到底怎么了,她說我在等天亮,等天亮啊……

葉樹

窗外,天微微亮了。

我拖著行李箱一個人走在機場大廳,白天太早,晚上太晚,現在這個時段,除了我和其他幾個像我一樣奇怪的人,大廳里空空蕩蕩的,我的腳步顯得格外響亮而寂寞。我沒有告訴小若我要走,我知道她一定還在睡覺。還有天天,你跟媽媽一起生活比較好。

登機了,我找到位子坐下,把隨身帶的舊旅行包扔上行李架,一張發黃的紙條卻從包的側袋里飄下來。我好奇地撿起來,正想著這是什么時候的陳年舊物,卻一眼就認出來了,不可能再有這么熟悉的字跡了,那字跡就像當年的我們,潦草得很幼稚:不管發生過什么,我永遠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,愛你的若。回憶鋪天蓋地而來,我看見我和若在初中時候,她從課桌間伸出小小的手,遞給我一張細細的紙條。那時候的我們,并沒有什么事是沉重的,卻偏偏喜歡把自己弄得成熟又傷感。

我緊緊捏著那張紙條,飛機沖上幾千英尺的高空,我弓著背,終于偷偷地哭出聲來。

親愛的若,我要去尋找我的生活了,你,要好好的。

黎小若

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好多天,然后有一天我從夢里醒來,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了,我打電話給大俠問現在是幾點,他吐詞不清地說凌晨兩點三十五你這個瘋子,我笑了笑說,走,我們爬山去。

大俠抱怨我說風就是雨,嘮嘮叨叨了一路。我沒有叫葉樹,我知道她一定還在睡覺。

很多人半夜登山,就是為了看到山頂的日出。走那么一段路,就能遇到隨行的人,背著登山包,穿登山鞋,干糧和水,很周全的裝備,或沉默或歡樂,喘息地攀登。

爬到山頂的時候,天色微微露出來,我精疲力竭。我知道這件事不說出來就不會結束,于是我對大俠說:“借我手機用用。”大俠看了看我,什么也沒說,把手機遞過來,就走開了。

我拿著大俠的手機,撥通了陸西的號碼。

“喂!”

一種千年之外的熟悉席卷而來,我緩緩地張開嘴,我說:“陸西。”

那聲音連我自己都不認得了,仿佛浸透了所有的悲哀與絕望,平靜,卻扭曲而陌生,在這些沉默的山巒間,陸西,我在叫你的名字。你對我說過,人們總是這樣,執著地相信眼睛看到的,而從來聽不到你想說的。

那邊沉默了,陸西,你沒有說話。

我說:“我愛你。”

然后,我慢慢按下了結束鍵,山風吹得我滿臉冰涼,很幸福。我閉上眼睛,又回到了我們坐在一起看球賽的那個明亮的下午。